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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茨威格的《三作家》释疑
 

      事情是这样的:上初中语文八年级下册的时候,选到了欧洲著名小说家茨威格的一个人物片段《托尔斯泰》,根据课文的注释,课文节选自他的传记作品《三作家》。托翁面对理想而勇敢和现实对抗,最后用生命作为斗争的底价,毅然高龄出走的勇气,使学生深深为这样的一个老人而感动了。茨威格运用欲扬先抑的手法,先点出他外貌上的丑陋不足,但是外型的气质和作家的人格魅力却使人折服。

      或许是文章太吸引人了,学生自然对于茨威格的其他作品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有学生就问了,《三作家》里还有哪两位作家呢?根据回忆,我觉得应该是陀斯妥耶斯基,可是还有哪一位就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办法给学生完美的回答,总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记得很早以前曾经买过一本茨威格的人物传记,翻出来一看,《三大师》写的是巴尔扎克、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问题大了。

      记载他的传记作品,最著名的就是这捕《三大师》了。我想可能是不是也可以翻译为《三作家》。但是里面就是没有托翁的内容。我不知道如何向学生交代了,只得再继续找。

      那么,到底茨威格这一辈子和托尔斯泰有哪些文字上的关系呢?首先,我们印象最深的是《最美丽的坟墓》,茨威格年轻时候曾经接触过托翁的作品,一八九九年中学毕业,入维也纳大学攻读德国和法国文学,接触了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1928年茨威格去参加托尔斯泰(Leo Tolstoi)诞生一百周年纪念,在苏联逗留了两周,并见到了高尔基。 《世上最美丽的坟墓》可能就是写在那个时候的了。那么除此以外还有哪些作品中涉及托翁呢?

      后来发现,有一部书中提到了托翁,那就是,《三个描绘自己生活的诗人》(Drei Dichter)(1928)为托尔斯泰、斯丹达尔(Stendhal)和卡萨诺瓦(Casanova)。国内的翻译实在是太多的名字了,有《自画像的名手》、《描述自我的三作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编者为什么简化为《三作家》了。

     总算是对学生有了一个交代。

     最后引用茨威格的写托翁的一些片段,再一次陶醉于这一灵魂猎手的文笔中:

《圣徒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个人住在乌斯地区。他从来不做坏事,对神也还算敬畏。他有七千只羊,三千匹骆驼,五百头驴,此处还有许多奴仆。他是东方居民中的首富。”

       约伯的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直到神向他举起手来,让他患上麻风病,使他从昏沉沉的舒适中觉醒,让他的灵魂受到痛苦的熬煎,他一直都生活在天赐的心满意足之中。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的精神危机也是这样开始的。在人世间的权势者之中,他也 “首屈一指”的人物,他富有,他恬适地居住在祖传的家园。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把他一心追求的姑娘娶到了家里,妻子给他生了十三个孩子。他用手和心灵创造的作品已经成为不朽之作,照耀着整个时代。这位显要的封建贵族,在雅斯纳雅·波良纳从农民身旁走过时,他们都怀着崇敬的心情向他鞠躬。就连整个世界也对他如雷贯耳的声誉深表崇敬。就像约伯面对考验那样,列夫·托尔斯泰也别无他求。他曾在一封信里写出一句世上最放肆的话“我是彻底幸福的”。

       然而一夜之间,这一切就再也没有意义、没有价值了。工作使这位辛勤劳动的人厌恶,他感到妻子陌生,孩子都无关紧要。夜里,他从一团糟的床上起来,像一个病人似的走来走去;白天,他沉闷地坐在写字台前,手木然不动,目光呆滞无神。有一天,他急急忙忙走上楼去,把他的猎枪锁到柜子里,以防把枪口对准自己。他有时呻吟,胸腔几乎都要爆裂,有时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个孩子似的呜咽。他不再拆看书信,不再接待朋友;儿子们都胆怯地望着他,妻子对这位突然变得阴沉郁闷的丈夫十分失望。

       这种突变的原因是什么呢?难道是疾病在悄悄吞食他的生命,是麻风病侵袭了他的肌体,还是他遭遇了外来的不幸?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位最有影响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郁郁寡欢,这位俄罗斯土地上最伟大的强者怎么会变得如此凄凉悲惨?

        最令人惊惧的答案是:什么也没有!他没出什么事,或者从根本上说,更加可怕的是:虚无。托尔斯泰在所有事物的背后看到的只不过是虚无。在他的灵魂里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了。一道罅隙直裂到心底,那是一道狭长的黑洞洞的罅隙。大惊失色的眼睛被迫呆呆地望着这空虚,望着这位于我们自己温暖的血脉流通的生命背后的异样、陌生、冰冷和不可理解的东西,望着转瞬即逝的存在背后的永恒的虚无。

        谁一旦往这个不可名状的深渊望去,他就再也不能把目光转向别处,黑暗便流进各个感官,他的生命的光华和色彩便消失殆尽。他嘴角的笑是冰冷的。感觉不到这种冰冷,就抓不到任何东西;不联想到另外的东西——虚无,就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本来还是完全感觉得到的东西,如今都枯萎了,变得毫无价值了。荣誉变成了捕风捉影,艺术变成了小丑表演,金钱变成了黄色炉渣,自己生机勃勃的头等健康的身体变成了蠕虫的寄居地。这看不见的黑色的唇吸光了一切宝贵东西的汁液和香甜。有谁一旦怀着造物的原始恐惧发现这个可怕的、吃人的、黑夜般的虚无,这个埃德加·爱伦·坡的席卷一切的“大漩涡”,帕斯卡的比一切思想深度还要深的“深渊”,他就会感到世界已经冻结了。

       这一切无论怎样遮掩和隐藏都是白费气力。把这种黑暗的吮吸称之为神,并且宣告为圣徒,也是于事无补。用福音书的书页封贴这个漏洞,同样毫无用处,因为这种原始的黑暗能穿透一切古代文献,熄灭教堂的灯烛,这种宇宙极地的冰冷是无法通过言语微温的呼吸变暖的。人们像孩子们在森林中高声歌唱企图压倒内心的恐惧一样,开始扯着嗓门说教,企图压倒死一般的沉寂,照例无济于事。没有任何意志,没有任何智慧再能照亮这位受惊者阴沉沉的心。

       托尔斯泰在他具有世界影响的生命的第五十四个年头第一次看到了这种巨大的虚无。从那时起,直到他的生命终结,他都毫不动摇地呆呆望着这个黑色的洞,望着自己生存背后这个不可理解的内在的东西。不过,即使转向虚无,列夫·托尔斯泰的目光仍然是犀利的、明亮的,这是我们这个时代所见到的一个人知识最多智力最高的目光。从来没有一个人以如此巨大的力量同不可名状的东西、同非永生的悲剧进行过斗争。从来没有一个人更坚定地针对命运向人提出的问题追问人类命运的问题。没有一个人更可怕地遭遇彼岸那种空虚的吮吸灵魂的目光,没有一个人更出色地忍受过这样的目光,因为托尔斯泰黑色瞳孔里男子汉的良知向艺术家明亮、勇敢、善于观察的目光提出了异议。面对生存的悲剧,列夫·托尔斯泰从未胆怯地垂下目光或闭上眼睛。这是我们的新艺术的最警觉最诚挚最无法收买的眼睛。因此,没有什么更杰出的东西比得上这种英勇的深度:即使对不可理解的东西也要赋予形象的意义,即使对不可避免的东西也要赋予真理。

       从二十岁到五十岁,托尔斯泰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创作和生活了三十年。从五十岁到生命终结这三十年里,他仅只生活在探索生活的意义和认识生活的过程之中。在他为自己提出这个无法测试的使命之前,他一直生活得十分轻松愉快。现在,他为真理而奋斗,不仅是为了拯救自己,而且为了拯救全人类。他担负起这个使命,使他自己成了英雄,甚至成了圣徒。他为这一使命蒙难受苦,使自己成了一切人当中最富有人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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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  by  郑怡 发表于 2006-5-23 21:47:00
  Re:茨威格的《三作家》释疑
 

生还是死,这是一个问题。

“死生亦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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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st  by  曾书怀发表评论于2006-5-29 17: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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